王姐把拟好的离婚协议压在冰箱底层，上面盖着半袋没吃完的荠菜猪肉馅速冻饺子。那天晚上老周回来时，她正蹲在厨房擦瓷砖缝，头也没抬地说“汤在砂锅里温着”，声音和平常没两样。上周家长会结束后，这种平静就碎成了渣。班主任单独留她谈话，说儿子近总在作业本上画空荡荡的房子，王姐攥着家长会回执单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，指甲掐得掌心发疼。回到家老周刚打开电脑，她劈头就问“你整天除了工作还知道什么”，老周皱着眉反驳“你又在发什么疯”，两人吵到后半夜，书架上那对结婚时买的陶瓷娃娃，碎在了地板上。
其实这样的争吵早就成了家常便饭。老周是建筑设计师，忙起来连轴转是常态，王姐在社区医院做护士，值夜班的次数比休息天还多。上次儿子发烧到39度，她背着孩子往医院跑，半路给老周打电话，那边只有嘈杂的工地背景音和一句“我走不开，你先处理”。后来她在急诊室守了通宵，第二天早上老周回来，她盯着对方沾着水泥点的衬衫说“你眼里根本没有这个家”，老周扯掉领带摔在沙发上：“我不赚钱养家，你们喝西北风吗？”那天之后王姐开始假装没事。早上照样六点半起来煮鸡蛋，蛋白给儿子，蛋黄剥给老周，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蛋黄对半分。老周大概没察觉，依旧每天七点二十准时拿起公文包，晚上回来会随口说句“今天食堂的汤太咸”，她就点点头，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时动作轻了些，怕声响惊动客厅里看电视的父子俩。真正的转折藏在一个普通的周二晚上。王姐值完大夜班回家，看见老周蹲在厨房门口，手里拿着她昨天没洗完的碗，洗洁精泡沫沾了满手。看见她进来，老周突然冒出一句“对不起”，她本来想说“你现在道歉有什么用”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“我昨天夜班结束腿发软，站不住洗碗，心里特别慌”。
老周的手顿了顿，泡沫滴在地板上。以前这种时候，她总会说“你就不能早点把碗洗了”，而他会回“你下班比我早为什么不做”，后演变成互相指责的闹剧。可那天她接着说：“儿子昨晚问我，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们了。我抱着他哄到睡着，自己坐在床边哭了好久，我需要你哪怕多跟他说两句话。”老周没说话，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创可贴，蹲下来贴在她磨破的脚后跟——那是昨天背病人去做检查时蹭的。“工地上近在赶工期，我怕说出来你更累，”他声音闷闷的，“其实我每天晚上都想跟你说说话，但看见你躺床上闭着眼，又怕吵醒你。”那天晚上他们没再提离婚的事，老周把碎掉的陶瓷娃娃碎片收进盒子里，王姐把冰箱底层的离婚协议抽出来，塞进了书柜里面。上周我去王姐家吃饭，看见老周在厨房帮忙剥蒜，动作笨拙得像个新手。王姐在旁边切菜，突然说“我今天腰有点酸，等下擦玻璃得你来吧”，老周立刻点头：“没问题，你歇着就行。”
放在以前，她大概会说“你就不能主动干点活”，而他多半会反驳“我上班不累吗”。吃饭时儿子突然说：“爸爸现在每天都给我讲睡前故事。”王姐夹菜的手顿了顿，老周挠挠头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我看见王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，其实是在擦眼角没忍住的湿意，她很快放下纸巾，给老周碗里夹了块排骨：“今天炖得烂，你多吃点。”傍晚离开时，看见他们俩在阳台收拾衣服，老周踮脚够高处的衣架，王姐递过一张凳子。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。冰箱里的速冻饺子早就吃完了，换成了新鲜的荠菜，是老周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，用保鲜袋装好，放在显眼的位置
